新片放眼瞧│科幻文学繁荣 科幻电影行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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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 倪自放

世界科幻领域的国际最高奖项之一“2023雨果奖”，日前在2023成都世界科幻大会上揭晓，中国科幻作家海漄凭借小说《时空画师》获得最佳短中篇小说奖。而在电影领域，近年大热的科幻电影《流浪地球》系列、《疯狂外星人》《独行月球》等，并不都是改编自中国科幻小说。

三个雨果奖

凭借《时空画师》获得本届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小说奖之后，海漄成为继刘慈欣、郝景芳后，第三位获得雨果奖作品奖的中国科幻作家。

2015年8月23日，刘慈欣的《三体》系列第一部《地球往事》获得第73届世界科幻大会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，刘慈欣也是亚洲第一位获得雨果奖的作家。2016年，郝景芳的《北京折叠》获得雨果奖。

作为世界科幻领域最重要奖项之一的雨果奖，其名称并不是来自法国大作家维克多•雨果，而是为了纪念一位名叫雨果•根思巴克的科幻文学编辑。雨果•根思巴克创办了世界上第一本真正的科幻杂志《惊奇故事》，并且首次提出“科幻”这个文学概念，1953年的世界科幻大会上，为了纪念这位来自卢森堡的现代科幻小说奠基人，雨果奖被首次颁出——1992年之前，它的官方名称是科幻成就奖。

从2015年至今的8年里，中国三位作家获得雨果奖，显示了中国科幻文学创作的高水准及引发的高关注度。刘慈欣、郝景芳、海漄三位雨果奖中国得主，分别是60后、80后和90后，显示了中国科幻创作领域作品和人才的双繁荣。

有评论认为，刘慈欣“单枪匹马把中国科幻提升到世界水平”，但国产科幻创作者，却不是一个单枪匹马的队伍，也不局限于三个雨果奖。中国科幻文学创作领域有“科幻四大天王”之说，其中之一是刘慈欣，另外三位作家王晋康、韩松、何夕都有风格各异的优秀科幻作品。拥有代表作《宇宙墓碑》《火星照耀美国》《红色海洋》《医院》《驱魔》《亡灵》以及“《地铁》《高铁》《轨道》三部曲”的作家韩松，作品视角独特、诡谲怪诞，人性复杂、色彩悲凉。刘慈欣评价韩松：“其感觉比我们多一维，因而他的科幻也比我们多一维。如果说中国科幻是一个金字塔，二维科幻是下面的塔基，三维科幻则是塔尖。”

王晋康有《水星播种》《七重外壳》《追杀K星人》《类人》《豹人》《蚁生》《与吾同在》《宇宙晶卵》等代表作，作品厚重大气，用科幻思考一个个宏大问题。何夕代表作有《异域》《故乡的云》《六道众生》《伤心者》等，胜在用科幻思考人性，有评论家认为，其最独特的是发生在宇宙大背景下的言情类科幻。

“科幻四大天王”之后，还有“新生代作家”，以潘海天、赵海虹、郑军等为代表；“更新代”作家则以江波、陈楸帆、夏笳、郝景芳、钱莉芳、长铗、刘洋、飞氘、宝树等为代表，他们创作出不同主题、风格的作品。自称“2018年开始认真写作”的海漄，是深圳的一名普通银行职员，在获得2023雨果奖之前，他甚至没有全职写作。

科幻片热潮

雨果奖不单单是一个文学奖项那么简单，在2015年刘慈欣获得雨果奖之后，中国科幻小说向中国科幻电影的转化得以提速。近年大热的科幻电影《流浪地球》系列、《疯狂外星人》《独行月球》等，虽然并不都是改编自中国科幻小说，但近年的科幻大片热潮，确实受益于这一轮的中国科幻文学热潮。

从2019年春节档科幻电影《流浪地球》《疯狂的外星人》横扫票房，2022年《独行月球》票房收获超过31亿元，到2023年《流浪地球2》聘请二十多位科学顾问，以细节满满的科幻设定多次登上热搜，国产科幻电影的发展一直是最引人关注的话题。据统计，2022年共上映国产科幻电影10部，年度国产电影总票房前10名中，国产科幻电影占据4席，《独行月球》以超过31亿元票房获得年度票房亚军。2022年共上映国产科幻动画电影7部，票房为16.4亿元，《熊出没•重返地球》以9.7亿元票房居科幻动画电影首位。

在中国科幻电影目前叫得响的几部作品中，《流浪地球》系列改编自刘慈欣的同名中篇小说，这篇小说首次发表于《科幻世界》2000年第七期，后收录于《2000年度中国最佳科幻小说集》。该小说以一个孩子的视角，在描述太阳氦闪、吞没地球的危机下，地球人因自救方法的差异分为飞船派和地球派，经历了可怕的疑惧、清洗、杀戮，最终再次操纵地球，踏上寻找新太阳的漫漫旅途的故事。电影《流浪地球》在改编时借用了小说的故事背景，人物和情节都有增删。

电影《疯狂的外星人》改编自刘慈欣的短篇小说《乡村教师》，原著小说通过教师李宝库、四位学生和外星人之间发生的事情，讲述了一个天马行空但是又能展现现实残酷的故事。严格意义上说，电影《疯狂外星人》是用了《乡村教师》的创意，故事情节改动较大。

电影《独行月球》并不是改编自中国科幻小说，也不是原创，影片改编自韩国漫画家赵石创作的同名漫画，讲述了人类为抵御小行星的撞击，拯救地球而部署的“月盾计划”因陨石提前来袭而失败后，独孤月成为了“宇宙最后的人类”，开始了他在月球上破罐子破摔的生活的故事。

中国科幻电影接下来颇受关注的新作是陆川执导的《749局》，这部新片并不是改编自科幻文学，而是根据陆川本身的亲身经历创作，这对目前的中国科幻电影而言是一个全新的类型。

艰难的跨越

当然，从中国科幻文学到中国科幻大片的跨越，并非一蹴而就，而是一个非常艰难曲折的过程。最为明显的例子，就是获得雨果奖的《三体》。

《三体》是刘慈欣创作的长篇科幻小说系列，由《三体》《三体2：黑暗森林》《三体3：死神永生》组成，第一部于2006年5月起在《科幻世界》杂志上连载，第二部于2008年5月首次出版，第三部则于2010年11月出版。2015年，《三体》第一部获得雨果奖，《三体》系列因此在中国声名鹊起，其粉丝从科幻小说爱好者“出圈”，有了更大的读者群，其影视化改编也一直备受瞩目与期待。其实，《三体》影视化改编特别是电影化改编起步于2009年，早于小说获雨果奖的时间，迄今已经达14年，经历多次跳票事件与版权转换，至今未见一部《三体》电影问世。《三体》剧集版2023年年初播出，被评价“中规中矩”。

电影《三体》最早有一个张番番执导的版本，冯绍峰、张静初等主演，当时宣布将拍六部，单片投资2亿元，第一部于2015年3月份开机，并宣布定档2016年7月。2015年7月底前期拍摄全部完成，转入后期制作阶段，随后电影《三体》上映被宣布无限期推迟，“《三体》烂尾”已成事实，迄今未见成片。2017年刘慈欣在接受采访时透露，他看过一些《三体》电影没带特效的样片，还是很忠于原著的，至于最终呈现效果，他无法预计。

在电影《三体》跳票的故事中，各方争斗不亚于宫斗剧，版权归属问题热闹非凡。距今最新的有关电影《三体》的消息，也要追溯到三年前。2020年6月23日，《西游记之大圣归来》在其官方微博发布公告，宣布制作公司十月文化将担任《三体》真人院线电影的承制工作，《西游记之大圣归来》导演田晓鹏将作为《三体》真人院线电影的导演。

14年探索未见电影公映，《三体》影视化除了版权、特效制作方面的问题，究竟难在哪？卡梅隆和刘慈欣此前曾经有一场对话，两者都认为科幻电影都应该是原创剧本，而《三体》被搬上银幕，属于改编，从科幻文学到科幻电影的改编，存在一个天然的鸿沟。从文本说，文学可以天马行空，黑暗、邪恶的形象在科幻文学中存在是没有问题的，但电影是绝对的大众艺术，过于黑暗、邪恶的形象，无法完成影视化，这也是原著追捧者和普通观众观看电影容易产生分歧的原因所在。在从科幻文学到科幻电影的转化过程中，以电影形式出现的《阿丽塔：战斗天使》《流浪地球》和《疯狂外星人》，或对原著进行了几乎是面目全非的修改，或只截取了原著的某一篇章。

《流浪地球》的成功，再次让粉丝们对电影版《三体》增加了期待，同是改编自刘慈欣的科幻小说，《流浪地球》可以，为什么电影版《三体》不可以？其实，《流浪地球》和《三体》从体量到主题，区别都非常明显。《流浪地球》是中篇小说，主题相对简单，《三体》是体量更大的长篇小说，主题复杂多元，很难简单用一句话去概括，而这是违反商业大片一句话概括主题的规则的。《流浪地球》证明技术特效不是中国电影制作科幻大片的主要障碍，《三体》过于恢弘复杂的主题，才是《三体》电影至今仍在搁浅的主因。

（作者为山东省签约艺术评论家）